第一部分：比利时

在欧盟众多成员国中，比利时凭借 “欧洲通衢” 的地理优势、发达的产业体系和开放的市场环境已经吸引了中国银行、中国工商银行、菜鸟集团、中远海运等中国企业入驻。在中国人的印象中，布鲁塞尔具有共产国际历史上重大的意义，因为《共产党宣言》就是在那里印刷出版的。清末外交官薛福成曾经记述布鲁塞尔“街道亦闳整精洁，在欧洲有‘小巴黎’之称”。现在，布鲁塞尔是欧盟总部所在地。也许，很少有人知道，拿破仑在滑铁卢的败仗所在地实际上也坐落在比利时的南部。

比利时是一个传统的天主教国家，80%的居民信奉天主教。天主教教义中的“社会正义”“诚信交易”理念，影响比利时建立严格的反贿赂、反垄断、数据保护法律框架，要求外资企业遵守高伦理标准。比利时首都外的城镇更体现了他们颇具虔诚的民族性格，尤其在中世纪的大学城市，例如鲁汶大学等还传承着罗马法的研究与相对保守的大陆法传统。人们在街上通常说法语、弗拉芒语，东部地区也讲德语。比利时在地理位置上处于“低地”，西部是欧盟的大国法国，东部是欧盟的大国德国。比利时宪政体制为君主立宪联邦制。联邦政府以下根据语言族群设立了3个语区，即荷语社区、法语社区以及德语社区；同时又设立了3个行政区，即瓦隆大区、弗拉芒大区和布鲁塞尔大区。

比利时通常被认为倾向于发展外向型经济，开放程度高，投资政策宽松，外资经营环境较好。企业设立的门槛和资本要求低，对汇回母国的利息和股利不设限，商业注册可以在3天内完成。需要注意的是，2023年7月1日起，比利时启动外国直接投资审查机制，涉及比利时安全、公共秩序或地区战略利益的外国直接投资项目将会面临审查。除绿地投资外，如果外国投资者对比利时实体进行增资、参股或收购，达到控制地位的，须向联邦间政府审查委员会提交报告，经审查批准后方可完成投资。外国投资者应仔细评估该笔交易是否在外商直接投资审查范围内，以及该审查制度对交易结构和交易时间的影响。值得注意的是，比利时的有限责任公司不可为第三方收购其自身股份或盈利股的目的而发行基金、授予贷款或提供担保。比利时法律中规定该等禁止融资协助是依据《欧盟第二次公司法指示》而实施的。

比利时外商投资活动受《比利时民法典》、《比利时公司与社团法典》、《经济竞争法》等多部法律管辖。比利时没有禁止外国投资的行业，但对某些行业采取限制措施。例如在国防领域，比方投资者持股必须超过50%，实现控股。同时，各大区设有鼓励投资的领域：瓦隆大区鼓励在生命科学、食品加工、机械工程等5大领域投资；弗拉芒大区重点鼓励环保、物流、化工等领域；布鲁塞尔首都大区也有类似的导向政策。

根据《比利时公司与社团法典》（BCCA），在比利时投资设立企业的形式主要包括股份有限公司（SA/NV，欧盟术语称公共有限公司）、有限责任公司（SRL/BV）和合作有限责任公司（SC/CV）三种，另外，分公司也是外国投资者开拓业务初期常用的形式。

公司的组建必须由公证人记录在公证书内。组建公司的公证书应包括章程。依照公司注册处（和经营中心）的地点，组建公司文件必须以弗拉芒语或法语（或-有时可选择-德语）制订。组建公司的公证书在公司注册处所在地区的商业法院书记处登记备案后，公司即成为独立合法实体。

公司章程的主要内容

比利时税制体系以所得税和增值税为核心，实行全国统一的税收制度，对国内外企业和个人不做区分，同等纳税。企业在比利时涉及的税种主要包括企业所得税、增值税、预提税、个人所得税、财产税、注册税等。

比利时对内外资企业实行统一的所得税率，所有法人和具有法人资格的组织（合伙企业除外）都要按年度缴纳企业所得税。2020年起，比利时企业所得税率统一为25%。利润低于10万欧元的公司可适用20%的企业所得税率，但需满足一定条件。

比利时境内没有享有特殊经济政策的经济特区、特殊开发区或封闭型保税区，但企业可向海关申请设立保税仓库。对于保税仓库中的进口货物，海关可缓征进口税、增值税等税收，缓征期最长可至12个月。如经存储、加工后，货物出口到欧盟外市场，上述税收将被免除。如货物销往欧盟内市场，则需补交有关税收。在安特卫普港区和布鲁塞尔国际机场附近，有许多大型物流公司及跨国公司区域物流中心设立了保税仓库。

比利时没有外汇管制，在比利时可以任意开设欧元或其他主要货币账户。外汇可以自由进出，无需申报。携带现金数额 1万欧元以上出入境需要申报。在比利时工作的外国人，其合法税后收入可全部转出国外。

比利时是欧盟的创始国之一，其劳动标准体系完全是在欧盟体系的框架下制定的。劳动合同须在员工实际开始工作前签署，双方可订立书面合同，也可订立口头协议。

比利时实行每周5天工作制，一昼夜不超过7小时36分，一周不超过38小时。加班加点应有额外的报酬，加班（包括周六）较标准工资多50%，周日和节假日增至100%。比利时联邦政府2022年2月推出劳工市场改革方案，拟提高工作模式灵活性，允许员工增加每天工作小时数，每周工作四天，完成每周38小时工作量。比利时有法定节假日10天。按照惯例，比利时人根据工种不同每年有20-24 天的带薪年假（不包括周末和10天法定假日）。

劳动力成本较高，劳动力平均每小时成本达48.2 欧元，远超欧盟平均水平。雇主解雇的，职员年收入等于或低于32,254欧元的，雇主根据职员工龄不同，须提前3-18个月通知职员，而职员主动辞职仅需提前1.5-3个月通知雇主。

除国际条约另有规定外，任何在比利时受雇于雇主的个人（比利时籍或外籍）都必须参加比利时的社会保障体系。所有的企业必须在成立之初在联邦社会保障机构登记，按季度缴纳社会保障基金并代扣代缴员工应向社会保障管理机构缴纳的社保基金。社保缴纳比例高达35%。

商业贿赂在比利时属于刑事犯罪。贿赂对象包括比利时及外国政府官员或企业人员。比利时企业或个人在比利时境外向外国企业或政府官员贿赂，也受到比利时反贿赂法的管辖。[1]

第二部分：西班牙[2]

西班牙是一个文化大国，历史上曾经在美洲和其他地方建立了自己的殖民地。

今天，在中国企业“走出去”的征程中，可能对西班牙还有一种虚构的、浪漫化的或扭曲的认知。

在过去的8个月里，我们看到大量中国公司及其服务提供商涌入西班牙。例如，远景科技集团(Envision Group)等主要企业已经投资9.2亿欧元，用于建设位于西班牙北部纳瓦拉的绿色氢电厂，预计于2026年完工。与此同时，中国三峡集团计划到2030年将其在西班牙的可再生能源产能翻一番，达到6000兆瓦，在太阳能、风能和混合动力项目上的投资总额超过20亿欧元。西班牙媒体充斥着整个村庄为迎接中国工人到来而做准备的故事，包括餐厅、酒店和休闲服务设施都已就绪。例如在萨拉戈萨，宁德时代新能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CATL）和斯泰兰蒂斯集团（Stellantis）合资40亿欧元建造的电动车电池厂将吸引2000名中国员工，这促进了当地经济发展。中西双方都需要彼此，而不是脱钩，才能持续发展中欧之间的繁荣：西班牙为中国提供了通往欧洲和拉丁美洲的门户，而中国则为西班牙提供了能源、资本、技术和市场规模。

正在海外扩张的中国企业面临着一系列复杂的问题，这些问题可能决定其企业的成败。首当其冲的是监管和合规方面的挑战。许多东道国，特别是西方国家，已经收紧了外商直接投资(FDI)审查程序，以保护国家安全和关键基础设施。例如，基于欧盟的FDI审查条例(2019/452)，使西班牙等欧盟成员国能够审查能源、电信和人工智能（AI）等敏感领域的投资项目。这种审查通常源于对数据隐私、知识产权盗窃和经济依赖的担忧。

地缘政治风险为投资增添了另一重复杂性。中欧贸易摩擦——包括对电动汽车征收关税及补贴调查，为投资带来不确定性。中国企业必须应对反倾销调查和出口管制，这可能导致项目延误或成本增加。文化与运营差异同样构成障碍，因为适应当地劳动法、环保标准和商业惯例需要投入大量资源。最后，声誉风险尤为突出，媒体监督会放大任何涉及环境影响或劳资纠纷的失误。

中国企业在西班牙投资时面临的困境是：许多企业不知从何入手。它们在寻找可靠合作伙伴、制定计划、适应企业文化以及理解中西两国在工作节奏和商务礼仪等方面的差异时都面临挑战。例如，跨文化管理和人才保留是关键的优先事项，在西班牙81%的中国高管也这样认为。

中国企业越来越关注到欧盟更为严格的环境、社会和治理标准（ESG）；企业依据西班牙法律注册成立的方式；企业所需服务（包括主动性法律咨询）；税收计算方式（含绿色投资激励措施）；劳动法（如员工保护和工会制度）；以及许可证和合规等行政事务。欧盟更严格的投资审查机制与地缘政治紧张局势加剧了监管压力，尤其在可再生能源和电动汽车等战略领域。根据最新分析，西班牙2024年预计将吸引42亿欧元中国直接投资，居欧盟各国之首。这引发了对西班牙过度依赖中国供应链的担忧。知识产权保护仍然是一个长期存在的问题，无论是西班牙企业还是中国企业在维护自身创新成果的同时，也面临着侵权指控。

中方在西班牙设立的企业可能缺乏对当地法规的理解，当地工作节奏与中国的快节奏环境存在差异，且在时间安排和官僚程序方面存在相当的落差。例如，在项目透明度、环境可行性和债务等方面反映出潜在的、更多的中欧争端。在可再生能源领域，中国三峡集团等企业面临当地反对，风电和太阳能项目审批延迟，导致工期停滞、预算膨胀。在电动车领域，由于新的强制性规定，宁德时代投资项目需满足欧盟关于本地雇佣和技术转让的要求。华为的数字化项目则凸显文化与政治障碍，数据安全担忧导致相关限制措施出台。

小型企业面临更大困境，因缺乏议价能力而举步维艰。总体而言，这些问题表现为项目延迟、成本上升和声誉受损。然而，中国在当地的企业正在克服这些挑战，它们与中国和西班牙的律师事务所合作，采用数字工具，例如为跨境团队提供远程工作，涵盖到涉及农村投资项目，机器人辅助技术和可再生能源领域的高科技初创企业。

律师事务所在帮助企业规避风险方面发挥着关键作用，他们为企业设计合法合规的战略方案，并提供强有力的专业跨境支持。律师事务所能够协助处理跨境交易，指导企业通过外商直接投资（FDI）审查，在保护资产的同时协商合资企业并构建技术转让交易架构，同时还能起草严谨的协议，并依据双边投资条约（BITs）——例如《中西双边投资条约》——通过仲裁解决纠纷。他们还可参与符合欧盟指令的环境、社会与治理（ESG）审计，以规避罚款风险。理解地缘政治紧张局势带来的风险至关重要，其中包括关税情景分析。通过设计进入目标市场的法律框架参与公司战略制定，可节省数月时间并降低数百万欧元的成本。

中国企业的海外投资是高风险的，但与西班牙的结盟提供了一个门户。通过解决从法规到文化等方面的问题，并利用律师事务所，企业可以实现蓬勃发展。合作可以克服困难。时机已经成熟：外交上的热情、协同效应和欧盟的活力正在形成合力。大企业率先引领，中小企业紧随其后，从而营造出充满活力的投资环境。正如习主席所指出的，“在全球格局演变中巩固关系”需要采取大胆举措。

注：本文旨在分享与中国跨境出海相关的公开信息，内容均来源于中国官方渠道或西班牙相关媒体报道。本文不构成对比利时及西班牙当地法律的深度分析与法律意见，仅供参考。 

参考文献：

一、比利时部分：

[1] （清）薛福成：《出使英法义比四国日记》，商务印书馆、中国旅游出版社2016年版，第69页。

[2] Roel Nieuwdorp编：《在比利时经商的法律问题》，©隆路律师事务所2006年版。

[3] 《企业对外投资国别（地区）营商环境指南-比利时（2020）》，载中国国际贸易促进委员会官网：https://www.ccpit.org/image/1/b4952208bea54d6a9148e498c96c3c3d.pdf。

[4] 《对外投资合作国别（地区）指南-比利时（2024）》，商务部对外投资和经济合作司、商务部国际贸易经济合作研究院、中国驻比利时大使馆经济商务处，载商务部官网：https://www.mofcom.gov.cn/dl/gbdqzn/upload/bilishi.pdf，2024年12月11日。

[5] Frank Hendrickx (ed.). International Encyclopaedia of Laws: Labour Law and Industrial Relations: Belgium. Wolters Kluwer, 2022.

[6] Ke Chen, Yijun Yang. International Encyclopaedia of Laws: Labour Law and Industrial Relations: China. Wolters Kluwer, 2025.

二、西班牙部分：

1. Premier Li Meets King Felipe VI of Spain. Chinese Government, November 13, 2025. https://english.www.gov.cn/news/202511/13/content_WS691523ffc6d00ca5f9a077e2.html

2. China, Spain Can Forge a Blueprint for Cooperation Amid Transformation. Mundo Global, November 10, 2025. https://mundoglobal.org/china-spain-can-forge-a-blueprint-for-cooperation-amid-transformation/

3. Xinhua Headlines: China, Spain Look to Bolster Ties Amid Evolving Global Dynamics. Xinhua, November 12, 2025. https://english.news.cn/20251112/3c3a2dd2da564ee79a5b74a41dd38717/c.html

4. Spain Becomes China's European Renewable Hub. Medium/The Geopolitical Economist, December 6, 2025. https://medium.com/the-geopolitical-economist/spain-becomes-chinas-european-renewable-hub-6e850f724d8d

5. What's Behind Spain's Pivot to China. CEIAS, August 25, 2025. https://ceias.eu/whats-behind-spains-pivot-to-china/

6. Profiling European Countries' Resilience Towards China - 2025 Update. MERICS, October 29, 2025. https://merics.org/en/report/profiling-european-countries-resilience-towards-china-2025-update

7. Chinese Investment Rebounds Despite Growing Frictions. MERICS/Rhodium Group, May 3, 2025. https://rhg.com/wp-content/uploads/2025/05/MERICS-Rhodium-Group-COFDI-Update-2025.pdf

8. World Investment Report 2025: International Investment in the Digital Economy. UNCTAD, June 19, 2025. https://unctad.org/publication/world-investment-report-2025

9. China-Spain Relations: Trade, Investment, and Industry Opportunities. China Briefing, updated April 15, 2025. https://www.china-briefing.com/news/china-spain-relations-trade-investment-and-industry-opportunities/

10. Thread on Spain's Pivot and Investments. Valentin for Ukraine #NAFO on X, January 5, 2026. https://x.com/NitnelavGS/status/2008318252569563379

11. EU Toughens Investment Rules. Kyrylo Shevchenko on X, November 25, 2025. https://x.com/KShevchenkoReal/status/1993407993581289537

12. CATL-Stellantis Battery Plant Groundbreaking. Yicai 第一财经 on X, November 27, 2025. https://x.com/yicaichina/status/1993862989531779308

注释：

1. 感谢实习生周磊对本文第一部分的检索工作。

2. 本文第二部分由本文作者BDO西班牙律师Monica Liu独立撰写，本文其他作者及实习生周磊仅对第二部分进行选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