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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京东反补贴案看欧盟《外国补贴条例》的相关规则

作者:徐庆洋 2026-11-10

2026年11月3日,欧盟委员会依据《外国补贴条例》(Regulation (EU) 2022/2560,下称“FSR”),附条件批准京东收购CECONOMY。批准以交易方全面履行补救承诺为条件。本案体现了欧委会对收购后集团融资、物流及技术支持的关注,也为理解FSR的实体审查及程序救济规则提供了参考。


一、申报门槛:以营业额及外国财务资助为基础


根据FSR第20条第3款(a)、(b)(i)项,收购交易达到一般申报门槛,须同时满足两项条件:被收购企业在欧盟设立且欧盟营业额至少达到5亿欧元;收购方与被收购企业在签约、公开要约宣布或取得控制权前三年内,获得的第三国财务资助合计超过5000万欧元。后一门槛计算的是财务资助总额,其范围通常宽于已认定的外国补贴。


二、补贴认定:审查资助是否给予具有选择性的利益


根据FSR第3条第1、2款,第三国直接或间接提供的财务资助,须给予企业经济利益,并在法律上或事实上限于特定企业或行业,才构成外国补贴。贷款、税收减免及政府补助均属于可能接受审查的资助形式。


京东案启动深入调查时,欧委会关注三类资助:一是可归责于中国的金融机构提供的债务融资,条件优于京东在正常市场条件下能够取得的条件;二是通过特定资格规则减免原本应缴税款的税收措施;三是依据有限资格条件或主管机关酌情决定给予的政府补助。这些具体描述属于当时的初步判断。


11月3日的公告确认了三类补贴的认定,但具体银行、政策项目、金额,以及资助与物流、技术投入的对应关系,尚未见官方披露。


三、竞争扭曲:结合本项交易及收购后经营判断


根据FSR第4条第1款,欧委会须评估补贴是否能够改善企业在欧盟内部市场的竞争地位,并因此实际或潜在地损害竞争。第19条进一步将并购审查限定于本项集中,且仅考虑相关法定时点前三年内授予的补贴。


本案中,欧委会认为,相关补贴促进了京东物流及技术能力的发展,这些能力将在收购后供CECONOMY使用;补贴还可能增强双方在欧盟融资及采取激进定价的能力,损害其他经营者。其关注的是补贴利益通过收购后的集团支持,转化为CECONOMY竞争优势的风险。


FSR对特定补贴设置了更高的风险评价。第5条第1款(b)、(d)项将无限担保、直接促成经营者集中的补贴列为“最可能扭曲内部市场”的类别;第2款仍允许企业提交资料,证明其在具体情况下未造成扭曲。京东案公开公告尚未确认其被归入上述类别。


此外,第6条第1、2款允许欧委会将负面竞争影响与补贴对欧盟相关经济活动及政策目标的正面效果进行衡量,并据此决定补救措施的必要性、性质和程度。企业主张正面效果时,应提供相应证据。


四、补救承诺:约束内部交易并向第三方开放服务


根据FSR第7条第2、3款,补救承诺须符合比例原则,并充分、有效地纠正竞争扭曲。第4款(a)、(d)项列举的措施包括,按公平、合理及非歧视条件开放受补贴支持的基础设施,以及许可使用借助补贴取得或开发的资产。


本案中,交易方承诺:京东与CECONOMY之间的内部交易,包括融资,均按市场条件进行;京东按与CECONOMY相同的条件,向第三方零售商提供仓储及物流服务,并向第三方提供技术服务。前者旨在防止交叉补贴,后者旨在消除合并企业因京东受补贴能力而享有的竞争优势。承诺期限为十(10)年,由独立受托人在欧委会监督下监督实施。


承诺方案经过市场测试及进一步修订。欧委会英文公告说明,竞争对手指出原方案的主要不足后,交易方加强了内部交易及融资承诺,并改善第三方取得物流和技术服务的条件。具体修改内容,以及“市场条件”“相同条件”的认定和执行标准,仍须结合承诺全文核实。


根据第11条第3款及第25条第3款(a)项,获接受的承诺通过决定对企业产生约束力。企业违反承诺,或承诺未能发挥补救效果,欧委会可依据第18条第1款(a)、(c)项撤销原决定并重新作出决定。


五、程序救济:行使陈述、阅卷及司法审查权利


调查程序中的陈述与阅卷。根据FSR第42条第1、3、4款,企业有权对欧委会拟作出相关决定的理由提出意见,并为此查阅案卷;欧委会只能依据企业已有机会评论的理由作出决定。阅卷范围受保密信息及机关内部文件等限制,企业也可依据第43条主张保护商业秘密。《实施条例》(EU)2023/1441第17条第1、4款进一步规定,相关书面意见期限不得少于10个工作日;企业可在届满前说明理由,申请延长。


对可诉决定寻求司法救济。符合起诉条件的中国企业,可依据《欧盟运行条约》第263条,针对欧委会对其产生不利法律效果的可诉决定,向欧盟普通法院提起撤销之诉,主张越权、违反重大程序要求或实体违法等。起诉期限原则上为两个月,具体起算及计算依适用程序规则确定。起诉不自动停止决定执行;企业可依据第278、279条,另行申请暂停执行或其他临时措施。


六、决定意义:统筹并购审查与收购后经营安排


本决定表明,FSR审查会涉及收购后的集团支持及业务协同。企业评估风险时,需要同时考察收购融资来源,以及集团所获资助是否增强了拟向标的企业提供的资金、技术和运营能力。


本案也为通过针对性承诺争取批准提供了实践参考。对中国企业而言,宜在交易早期梳理相关资助及其用途,准备融资和内部交易的市场比较依据,并及时行使程序权利。服务开放、持续监督及承诺履行成本可能影响预期协同收益,应纳入估值、整合方案及持续经营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