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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例 | 离婚二审改判之离婚损害赔偿及一方父母赠与大额款项的分割

 2026-11-10

近日,本所杜伟律师、迟天起律师代理的一起离婚纠纷案件审结。该案历经三次诉讼,涉及夫妻感情破裂的认定、离婚损害赔偿以及婚内财产协议的效力与父母赠与款项的返还。二审法院改判支持离婚损害赔偿请求,对男方要求返还80万美元款项的主张未予支持。


本案涉及两个在婚姻家事案件中具有普遍意义的问题:婚内不忠行为在何种证据条件下构成《民法典》第一千零九十一条规定的“其他重大过错”;婚内一方父母向另一方给付的款项,在婚姻解除后应否返还。


一、案件基础事实与争议焦点


男女双方结婚后,男方父亲自香港账户向女方澳洲账户内转账80万美元,女方在微信聊天中确认了部分转账已收到。后因男方与多名婚外异性保持不正当关系而产生矛盾,先后签署《婚姻忠诚保证书》与《婚内财产协议》,就双方名下财产的归属作出约定,包括双方的境内外账户款项。


2025年,女方第一次提起离婚诉讼,男方不同意离婚,法院认为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夫妻感情确已破裂,判决不准离婚。2026年,女方再次起诉。前代理律师因缺乏涉外案件办理的经验,在男方尚无证据的情况下,要求女方主动提供其澳洲账户内的存款证明。男方主张该笔80万美元款项部分来源于男方父亲因二人组建家庭而作出的赠与,应在离婚案件中直接分割,即要求女方全额返还。同时,男方提起夫妻财产约定纠纷诉讼,请求撤销《婚内财产协议》。


杜伟律师团队在此不利情境下接受女方委托,代理上述离婚案件和夫妻财产约定纠纷案件。离婚案件一审法院判决准予双方离婚,但仅对女方主张部分采纳,驳回其离婚损害赔偿请求。后女方接受杜伟律师建议,提起上诉。


  • 未采纳:法官当庭翻看了其中一位第三者的抖音账号,但未组织质证,最终认为前代理律师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男方存在法定重大过错,驳回了女方的离婚损害赔偿请求。


  • 已采纳:杜伟律师主张款项通过男方父亲的境外账户汇款至女方境外账户,不宜在本法院处理;且男方已经另案提起夫妻财产约定纠纷诉讼,案件结果与款项的归属直接相关,因此不宜在本案中处理。法庭最终驳回男方要求在离婚诉讼中处理系争款项的请求。



二、离婚案二审改判的基础:重大过错的证据构造


《民法典》第一千零九十一条列举了重婚、与他人同居、实施家庭暴力、虐待、遗弃家庭成员以及“其他重大过错”五种情形。司法实践要求“其他重大过错”与重婚、同居在性质及程度上相当,通常结合出轨次数、持续期间、涉及人数、是否育有子女等因素判断。


一审裁判的问题不在于法律适用,而在于证据结构不完整。一审庭审过程中,前代理律师向法庭展示了大量材料,却缺乏将证明材料与证明目的相结合的说明,反而模糊了庭审重点。法庭未对相关证据进行重点审查和论述,因此未采纳女方观点。


二审阶段,杜伟律师团队围绕主体识别补强证据:提交聊天记录录屏、微信支付明细、相关视频及公证材料,并借助聊天记录中的身份证照片,将涉案账号与男方本人建立对应关系;同时以《婚姻忠诚保证书》的书面自认与签署录像相互印证。证据链条完整后,二审法院认定男方违背夫妻忠实义务、构成重大过错,一审未予认定属处理不当,遂改判支持损害赔偿请求5万元。


三、案涉赠与款项的性质认定与返还请求的审查


夫妻财产约定纠纷一案的争议焦点集中于《婚内财产协议》是否有效,以及男方父亲对女方赠与款项是否应当返还。男方主张该款项部分来源于其父亲因二人组建家庭而作出的赠与,应予返还。女方抗辩:其一,《婚内财产协议》已约定双方名下账户资金各自所有;其二,案涉款项系男方父亲对夫妻二人的赠与,且已实际交付,不存在返还基础。


关于协议效力,男方主张签署时醉酒、未充分了解协议内容,且女方隐瞒离婚意图构成欺诈。法院结合可信时间戳证书、微信收藏记录确认的时间点及签署录像认定:男方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协议多处签字捺印,无证据表明其签署时处于醉酒或不能辨认状态;欺诈主张方面,男方未能证明女方故意告知虚假情况或隐瞒真实情况并致其陷入错误认识;显失公平主张亦无证据支持。该《婚内财产协议》被法院确认为合法有效。


关于赠与性质,法院依据《婚内财产协议》关于各自名下存款归各自所有的约定,未支持男方的返还请求,但认为该款项涉及案外人权益,相关款项性质及返还问题不宜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可另案解决。婚内一方父母向一方或夫妻双方给付的款项,婚姻解除并不当然产生返还义务。判断应否返还,应考察四项要素:给付时的目的与对象是否明确、婚姻存续时间长短、是否已形成稳定的家庭共同体、双方有无返还约定。本案中赠与对象明确,款项已交付并长期由女方支配使用,婚姻已存续数年,双方亦无返还约定,男方仅以资金来源为由主张返还,缺乏请求权基础。


四、延伸讨论:婚姻目的性给付的性质认定与返还


父母出资、为结婚而给付的大额款项,在婚姻解除时如何处理,是家事审判中争议较为集中的领域,具体问题需要具体分析,本案中亦未有定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婚姻家庭编的解释(二)》第五条、第八条提供了在离婚分割环节调整归属与补偿的救济路径,将给予目的、婚姻存续时间、共同生活及孕育子女情况、离婚过错、家庭贡献纳入考量。


规则一:先审查“条件”的合法性,再讨论是否成就

以“不得离婚”“婚姻长久存续”“好好过日子”为内容的附款,因限制《民法典》第一千零四十一条确立的离婚自由,违反公序良俗,依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无效。条件无效的后果不是“视为条件未成就”,而是该条件自始不产生效力,赠与即为普通赠与,不得据此撤销。


规则二:“具体义务”型附款可以支撑撤销,但返还以公平分担为限

当附款被认定为“专款购房”“提供居住并养老送终”“按月给付赡养费”等具体义务时,受赠人不履行,赠与人可依第六百六十一条、第六百六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撤销,并依第六百六十五条请求返还。但有案例表明,款项已由夫妻共同支配、消费的,法院倾向按比例返还而非全额返还。


规则三:定性优先于条件,四条路径的举证与后果截然不同

同一笔款项可能被主张为借贷、普通赠与、附条件赠与、彩礼或夫妻财产约定。主张借贷须证明借贷合意;主张附条件赠与须证明条件的具体内容与合法性;主张彩礼须证明系依习俗、以缔结婚姻为目的;主张夫妻财产约定则须有书面形式。定性一旦错误,请求权基础即告落空。


规则四:区分夫妻财产约定与赠与,夫妻财产约定不是赠与,不适用任意撤销权

双方签订书面文件对婚前、婚后财产作整体性、持续性的归属安排属于夫妻财产约定,若涉及一方将特定个人财产无偿给予另一方,可能实质构成赠与。依《民法典》第一千零六十五条,书面财产约定自签署时对双方产生约束力,不以公证、登记为生效要件,不适用第六百五十八条规定的任意撤销权、第六百六十三条规定的法定撤销权。主张“显失公平”须同时具备“一方利用对方危困状态或缺乏判断能力”与“成立时显失公平”两个要件,且受第一百五十二条除斥期间限制。


本文基于本所代理案件整理,当事人信息已作技术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