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规背景下中国投资者跨境投资合规体系的建设与应对
作者:王清华 施珵 2026-11-112026年5月5日,国务院发布《国务院关于对外投资的规定》(以下简称“《规定》”),自2026年7月1日起施行。2026年10月16日,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发布《对外投资管理办法》(以下简称“《办法》”),自2026年12月1日起施行,原《企业境外投资管理办法》同时废止。两项规定进一步完善了我国对外投资管理制度,对投资者在投资实施、境外经营和风险处置等环节提出了更为明确的要求。
以往,部分企业将境外投资合规工作的重点放在项目立项、核准或备案、外汇登记及交易文件审查等投资前环节。项目完成交割后,境外企业的日常经营、后续投资及风险事项往往由境外团队自行处理,境内总部对存量投资的持续管理相对薄弱。新规强化境外再投资、投资完成或终止、重大不利情况及年度信息报告等要求,同时将技术、数据、人员等跨境经营活动纳入规范视野,企业原有的合规管理方式需要作出相应调整。
对已经开展境外投资的中国投资者而言,当前工作不只是为新增项目完善审批流程,还包括全面梳理既有投资,核实历史手续和报告义务的履行情况,排查境外企业经营中的合规问题,并对尚未解决的争议和风险事件作出处理。在此基础上,企业还需建立能够持续收集境外信息、识别重大事项并及时履行报告义务的内部机制。
一、新规对跨境投资合规管理提出的要求
(一)监管要求由投资前程序延伸至投资实施后的持续管理
我国对外投资管理继续实行敏感类项目核准、非敏感类项目备案的基本制度。新规在此基础上,进一步明确了境外再投资、投资完成或终止、重大不利情况及年度信息报告等要求。投资者完成项目核准或备案,并不意味着该项目此后的合规管理随之结束。投资实施过程中发生投资主体、投资地点、主要内容或规模等重大变化的,应核查是否需要办理变更手续;通过受控境外主体开展新的非敏感类投资,也应判断是否触发境外再投资报告义务。
《办法》第14条取消了原有境外再投资报告的3亿美元金额门槛。投资者通过其控制的境外企业、其他组织开展非敏感类对外投资,应根据规定在实施投资10个工作日之前提交境外再投资报告。该变化使以境外经营收益开展的小额收购、增资等活动也进入报告义务的审查范围。
(二)年度报告使存量境外投资纳入常态化信息管理
《办法》第54条规定,投资者应当于每年6月30日前,通过网络系统报送截至上年末的对外投资信息。年度报告并非仅针对当年新设或新收购的项目。对于仍持有境外企业股权、资产或其他投资权益的项目,投资者需要按照届时适用的报告要求,持续掌握并准确报送相关信息。
年度报告的落实依赖于平时的信息收集。若境外企业发生股权结构变化、增资减资、资产处置、经营范围调整或重大争议,而境内总部未能及时掌握,年度报告就可能出现信息遗漏或前后不一致。企业需要把年度报告工作前置到日常管理中,而不是在每年申报期限临近时集中向境外子公司索取资料。
(三)跨境经营中的技术、数据和人员活动需要纳入合规审查
《规定》第13条对通过跨境派遣技术人员、跨境技术指导、安排人员跨境培训等方式转移国家禁止或限制出口的货物、技术、服务及相关数据作出规定;第14条则将跨境数据流动、人员出入境、货物与技术进出口、跨境服务贸易等事项纳入应遵守相关法律法规的范围。
因此,境外投资合规审查需要关注投资交割后的实际经营活动。例如,境内企业派遣工程师赴境外工厂开展设备调试、工艺指导,向境外员工提供技术培训,或者向境外关联企业开放研发资料和生产数据,均应结合具体技术、数据内容及使用方式,判断是否涉及出口管制、技术出口、数据出境或其他监管要求。并非所有人员派遣、技术交流和培训都需要取得许可,关键在于识别活动内容是否涉及受管制事项。
二、核实存量项目的合规状况
(一)建立内部完整的境外投资项目清单
企业应先对境外投资项目进行集中梳理。排查范围除境内企业直接持有的境外子公司外,还应结合《办法》第2条关于对外投资及控制关系的规定,识别通过多层持股、协议安排或其他方式形成的间接投资和控制关系。
项目清单至少应覆盖投资主体、投资目的地、投资行业、境外企业名称、股权结构、实际控制关系、中方投资额、资金来源、投资时间、主要资产权益及当前经营状态。通过境外控股公司继续设立企业、收购股权或取得其他资产权益的,应将相关境外再投资一并纳入清单。
例如,境内企业在新加坡设立区域控股公司后,由该公司使用境外经营收益收购第三国企业股权,境内总部仍需识别该交易是否属于《办法》第14条规定的境外再投资报告范围。不能仅因交易双方均为境外主体,便将其排除在集团合规管理之外。
(二)核查历史核准、备案及报告义务的履行情况
完成项目清单后,应逐项核对历史核准文件、备案通知书、投资变更材料及相关报告记录,确认实际投资主体、投资地点、投资规模和主要内容是否与申报信息一致。对于投资者、投资地点、主要内容或规模发生变化的项目,应结合《办法》第36条判断是否需要事先办理变更手续。
对于已经完成、终止实施或退出的项目,还应核查是否履行相应报告义务。《办法》第42条规定,适用该条的投资完成或终止后,应在规定期限内提交报告。项目完成或终止的判断,应结合股权或资产交割、建设工程竣工、中方投资额支出等具体情况确定,不能仅以企业内部项目结项日期作为判断依据。
排查中发现未报、错报、漏报的,应结合相关投资行为发生时间、当时适用的规定及现行报告要求,评估是否需要补报或更正。《办法》第44条对有关信息的补报、更正作出了规定。企业应保留问题发现、法律判断、与主管部门沟通及后续处理的记录,形成完整的整改材料。
(三)检查境外企业的实际经营和历史合规问题
《规定》第16条要求投资者及其在其他国家(地区)投资的企业建立健全合规经营、内部控制、安全生产和突发事件处置等制度,加强风险识别和防范处置。该项要求适用于新规施行后持续开展的境外经营活动,存量境外企业也应纳入相关管理。企业可以结合投资目的地法律环境和业务特点,检查经营许可、劳动用工、税务申报、环境保护、安全生产、商业贿赂、反垄断及行业监管等事项。对于已经受到行政处罚、监管调查或发生重大安全事故的境外企业,应核实处罚执行、整改完成及后续经营限制情况。
此外,为落实《规定》第16条风险识别、防范和处置要求的具体管理措施,也应对历史合规事件予以审查。重点在于判断相关问题是否已经解决,是否仍有未履行的整改义务,是否影响经营许可、资产权益或后续投资安排。曾因环境保护问题受到处罚的项目,除核实罚款是否缴纳外,还应检查环境整改是否完成、相关许可是否受到影响,以及内部管理制度是否需要调整。
(四)梳理既有争议和未结风险事项
企业应结合《规定》第16条关于风险识别、防范和处置的要求,对境外企业经营过程中已经发生或者尚未解决的重大风险事项进行梳理,重点关注重大合同纠纷、股东争议、监管调查、资产冻结、股权限制、征收或强制处置等可能影响境外投资权益和持续经营的事项。对相关事项,应核实发生原因、争议金额、适用法律、处理进度、已采取的救济措施及尚未解决的问题。《规定》第21条鼓励通过协商、调解、仲裁、诉讼等方式解决境外投资纠纷;符合《办法》第53条1规定的重大不利情况,另应依法立即报告。
对于可能涉及《办法》第53条规定的重大不利情况,例如外方要求提供技术、数据或者转让、处分相关资产权益,并可能威胁或损害我国国家利益和国家安全的,应进一步判断是否触发立即报告义务。一般商业合同纠纷则应根据事件性质、影响程度及法定条件分别判断,不能将所有境外争议都归入重大不利情况报告。
纠纷处理还应与制度整改相衔接。境外合资企业因股东意见分歧发生经营僵局的,除处理具体争议外,还应检查公司章程、股东协议中的重大事项决策、僵局解决和退出机制;因合同履行及付款安排产生争议的,则应复核合同审批、履约跟踪和证据管理流程。
三、围绕信息报告要求建立持续管理机制
(一)将年度报告落实到日常信息管理
企业应以年度报告为契机,建立境外投资信息台账,并明确境外企业定期报送信息的范围、时间和责任人员。台账可持续记录投资主体、境外企业名称、投资所在地、投资方式、投资金额、资金来源、股权结构及控制关系、项目实施情况和境外经营状况等信息,并根据投资变更、境外再投资及重大风险事件及时更新。年度报告的具体申报内容,应按照国家发展改革委届时公布的报告格式及填报要求准备。
集团内部可以由境外业务部门负责收集项目和经营信息,投资管理部门核对投资及股权变动情况,财务部门核实资金和财务数据,法务合规部门判断报告义务并审核申报材料。年度报告还应与境外子公司年度审计、经营考核及风险评估工作衔接,减少重复收集,确保数据口径一致。
《办法》第54条还将年度报告与境外投资权益保护机制相联系。年度报告列明的投资受到外国组织、个人歧视性措施影响,或者遭受不合理剥夺、限制的,投资者可以依法请求有关保护措施。企业应留存相关政府决定、监管通知、资产损失资料及往来文件,为后续提出保护请求提供依据。
(二)区分各类报告事项及其触发时间
年度报告之外,《办法》还规定境外再投资报告、重要前期工作报告、投资完成或终止报告以及重大不利情况报告。各类报告的适用条件和时间要求不同,应分别纳入企业投资管理流程。
对于中方投资额1亿美元及以上,或者关乎我国与有关国家外交关系的对外投资,应根据《办法》第41条判断是否需要在开展重要前期工作10个工作日之前报告。通过受控境外主体开展非敏感类对外投资的,应根据第14条判断是否需要在实施投资10个工作日之前提交境外再投资报告。适用第42条的项目,应在投资完成或终止后按规定期限提交报告;发生第53条规定的重大不利情况时,则应立即报告。
企业应将上述节点设置在项目立项、交易文件签署、资金投入、股权交割、增资减资、资产处置及风险事件处置流程中。对于投资方案或资金安排发生变化的项目,还应重新判断原有核准、备案或报告安排是否仍然适用。
(三)明确境内总部与境外企业的信息传递责任
境外再投资、融资担保和重大资产处置等事项,往往先由境外企业提出或实施。如果境内总部不能及时掌握相关信息,可能无法在法定期限内完成审查和报告。企业应在集团内部制度、境外子公司章程、股东协议或授权文件中明确重大事项报告要求。
境外企业拟开展新的股权投资、增资、融资担保、重要资产处置,或者发生重大诉讼、监管调查及安全事件时,应按规定向境内总部报告。对可能涉及国家安全、技术或数据转移的事项,应设置专门的快速报告渠道,确保法务合规、投资管理及相关业务部门能够及时介入。
四、加强跨境人员、技术和数据活动的专项合规管理
(一)建立技术转移和跨境培训审查流程
境外投资项目常伴随设备安装调试、生产工艺指导、技术许可、软件部署及员工培训。企业应结合《规定》第13条,对上述活动涉及的技术、软件、资料和数据进行识别,判断是否属于禁止或限制出口的范围,以及是否需要履行许可或其他程序。
例如,境内企业向境外工厂派遣工程师开展设备调试和工艺指导,或者向境外员工提供涉及特定工艺的培训,应核查培训材料、技术参数、软件及操作资料的具体内容。即使没有签署单独的技术许可合同,也应审查实际提供的技术信息是否受到出口管制或技术出口管理。
企业可以将技术许可、技术支持合同、设备调试、远程技术指导和人员培训统一纳入技术转移审查流程,明确技术资料提供前的识别、审批和留档要求。涉及限制出口的技术、服务或相关数据时,应根据适用规定办理相应手续。
(二)加强人员跨境流动及相关活动的合规管理
人员派出前,企业应根据目的地法律核查签证、工作许可、劳动关系、税务、保险及社会保障安排;对于承担技术研发、工程设计或者设备调试等职责的人员,还应结合工作内容核查是否涉及出口管制、技术转移和保密要求。《规定》第十四条要求对外投资涉及人员出境入境管理的,遵守有关法律法规;第十六条要求投资者及境外企业保障员工和资产安全。
境外履职期间,企业可以根据所在国家和地区、岗位职责及业务风险,组织当地法律、商业行为规范、安全生产、数据保护和突发事件应对等培训,并建立必要的安全联系与应急管理机制。培训属于企业落实内部控制和风险防范要求的管理措施,并非《办法》规定的统一培训项目或固定频次义务。对承担技术研发、工程设计、设备调试等工作的人员,还应明确技术资料使用权限、信息保密义务、远程访问规则及离岗交接要求。《规定》第十三条对通过跨境派遣技术人员、跨境技术指导及安排人员跨境培训等方式转移国家禁止或限制出口的货物、技术、服务及相关数据作出限制,企业应结合具体活动内容判断是否涉及受管制事项。
(三)排查跨境数据流动和境外信息提供活动
境外研发、生产、销售和集团管理活动均可能涉及数据跨境流动。企业应梳理境内外数据传输的场景,识别数据类型、来源、传输目的、接收主体、存储地点及实际使用方式。涉及个人信息、重要数据、核心技术资料或其他受管制信息的,应根据数据安全、个人信息保护、网络安全及出口管制等适用规定判断是否需要履行安全评估、标准合同、认证、许可或其他程序。
境外监管调查、诉讼仲裁、第三方审计或集团内部审计,也可能产生向境外提供员工信息、客户资料、技术文件和经营数据的需求。企业应审查资料范围、接收主体、提供目的及传输方式,协调法务合规和信息安全部门确定处理方案,避免超出必要范围提供资料或违反适用的数据跨境规则。
(四)将国家安全风险纳入重大事项审查
《规定》第15条及《办法》第15条对影响或者可能影响国家安全的境外投资及相关资产、权益转让、处分等事项规定了安全审查要求。企业应在境外投资决策、重要资产处置、股权转让、技术转移及控制权变更过程中,识别是否涉及国家安全审查事项。
境外企业收到监管机构关于提供技术、数据或处分资产权益的要求时,应及时将相关文件、答复期限、涉及资料或资产范围报送境内总部,组织法务合规、技术和信息安全等部门进行评估。经判断符合《办法》第53条规定情形的,应依法立即报告;涉及安全审查的,应按规定配合有关程序。境外团队不能仅依据当地程序独立处理可能影响国家利益和国家安全的事项。
五、健全境外争议和突发事件应对机制
(一)在投资文件中完善争议预防安排
投资者应结合投资目的地法律环境和交易结构,在投资协议、合资合同及公司章程中明确适用法律、争议解决方式、违约责任、股东退出、僵局处理和投资权益保护等安排。对于长期合作、持续供货、技术许可及重要资产运营项目,还应关注合同终止、政府行为、不可抗力及争议期间经营连续性等条款。
对于已经形成的境外投资项目,企业可以对重大合同和公司治理文件进行复核,识别争议解决条款缺失、股东权利安排不清或退出机制不完善等问题。发生争议后,应及时评估适用法律、管辖或仲裁约定、证据保存、时效及裁判执行等事项,结合案件情况选择协商、调解、仲裁或诉讼等方式。
《规定》第22条对境外司法、执法调查以及仲裁诉讼中的证据和材料跨境提供作出了专门规定。企业在应对境外调查或争议时,还应同步审查拟提供材料是否涉及国家秘密、重要数据、个人信息或受管制技术,避免证据提交与境内监管要求发生冲突。
(二)建立重大风险事件报告和应急处置机制
企业应根据投资目的地和项目特点,制定政治安全风险、重大资产损失、人员安全事件、重大监管变化及其他突发事项的应急预案。境外企业发现相关事件后,应及时向境内总部报告,并根据实际情况采取人员保护、资产保全、保险索赔、合同履行调整及法律救济等措施。
企业内部认定的重大经营风险,并不必然都属于《办法》第53条规定的重大不利情况。是否需要立即向发展改革部门报告,应结合该条规定的具体情形判断。对符合报告条件的事件,应及时履行报告义务,内部调查和损失测算可以同步开展。
(三)依法寻求境外投资权益保护
《规定》第20条、第21条及《办法》第54条分别涉及境外权益保护、纠纷解决及年度报告与保护机制的衔接。投资者在境外遭遇歧视性措施、不合理剥夺或限制时,除依法寻求当地法律救济外,还可以根据具体情况向有关主管部门反映并提出保护请求。
为支持后续维权,企业应及时保存政府决定、监管通知、合同文件、沟通记录、资产损失证明及其他相关材料,并核实相关投资是否已按要求列入年度报告。保护措施的具体适用仍需结合事件性质、证据情况及主管部门的判断确定。
六、新规下的法律责任
《规定》与《办法》均设置了法律责任条款。对企业而言,违规成本不仅包括罚款,还可能涉及停止投资、限期处分股份或资产、没收违法所得,以及一定期限内不得开展新的对外投资。相关责任还可能延伸至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
(一)违反禁止性规定或未依法履行核准备案手续。《规定》第27条规定,投资国家禁止的对外投资,主管部门可以责令停止投资、限期处分股份或资产并没收违法所得;拒不执行的,处投资额5‰以上10‰以下罚款,对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处5万元以上10万元以下罚款;《办法》第59条则明确规定,由国家发展改革委责令停止该投资活动,限期处分股份、资产,没收违法所得;拒不执行的,处中方投资额5‰以上10‰以下的罚款;对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处5万元以上10万元以下的罚款;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二)未依法履行核准备案手续。《办法》第60条规定,未按规定履行核准备案手续,或者以虚假材料、隐瞒真实信息申请核准备案的,先责令改正、没收违法所得,并处中方投资额1‰以上5‰以下罚款;拒不改正的,可责令停止投资、限期处分股份或资产,并处中方投资额5‰以上10‰以下罚款,相关责任人员可被处2万元以上5万元以下罚款。
(三)以不正当手段取得核准备案或违反安全审查要求。以贿赂、欺骗等不正当手段取得核准备案的,可能被撤销核准文件或备案通知书、没收违法所得并处以与投资额挂钩的罚款;已经投资的,还可能被责令停止投资并限期处分股份或资产。《规定》第28条还对拒不配合境外投资安全审查、提供虚假材料、隐瞒信息或不遵守审查决定规定了责令改正、没收违法所得、罚款等责任;危害国家安全的,可能被要求消除影响,并在一定期限内禁止从事对外投资活动。
(四)未履行信息报告义务。《办法》第63条规定,未按规定提交境外再投资、重要前期工作、投资完成或终止、重大事项问询、重大不利情况及年度报告等信息的,发展改革部门可以责令限期改正;情节严重或者逾期不改正的,对投资者及有关责任人给予警告或者通报批评。由此可见,年度报告和各类专项报告并非单纯的信息统计工作,未按要求履行也会产生监管后果。
(五)后续投资资格及信用记录可能受到影响。《规定》第27条规定,相关处罚决定生效后,主管部门可以在3年内不受理违法行为人提出的核准备案申请,或者禁止其在1年以上3年以下期限内从事对外投资。《办法》第56条还规定建立违法违规行为记录,并将有关信息纳入全国信用信息共享平台、“信用中国”网站等进行公示,相关部门可以实施联合惩戒。
(六)其他法律责任仍需分别承担。对外投资违反规定并造成人身损害、财产损失的,投资者依法承担民事责任;构成违反治安管理行为或犯罪的,依法承担相应责任。跨境资金、出口管制、数据安全、税收、劳动用工等事项同时违反其他法律法规的,还可能由相应主管机关依职权处理。企业不能将完成发改核准备案视为其他监管领域的合规证明。
上述责任规定说明,企业建立合规体系并非单纯为了完成内部管理要求。投资额挂钩罚款、投资活动停止、资产处分、责任人员处罚以及后续投资限制,均可能直接影响项目收益、境外资产和企业后续国际化经营安排。
七、完善内部治理
(一)明确总部职能部门和境外企业的职责
企业应明确境内总部投资管理、法务合规、财务、技术、人力资源及境外业务部门的职责。投资管理部门负责项目清单和投资事项跟踪,法务合规部门负责规则识别、报告义务判断和重大风险审查,财务部门负责投资金额及资金信息核实,技术和信息安全部门负责技术、数据跨境事项审查,境外企业负责当地合规执行和信息及时报送。
对于境外子公司,应结合其治理结构,通过公司章程、股东协议、董事会授权及重大事项报告制度,将必要的合规要求落实到决策程序中。境内总部还应明确境外企业报告重大事项的时间、内容和责任人员,避免因管理层级较多而出现信息迟报或漏报。
(二)根据项目风险实行分类管理
不同国家和地区、行业领域及投资结构对应的风险并不相同。企业可以结合投资目的地、行业属性、投资规模、技术和数据敏感程度、境外治理结构及历史合规记录,对项目进行风险分类。涉及敏感技术、重要数据、关键资产,或者曾发生重大争议、监管调查的项目,应提高审查频率,必要时开展专项合规审计;经营稳定、风险相对较低的项目,可以通过定期信息报送和抽查开展监督。
对排查发现的问题,应建立整改台账,逐项明确问题事实、适用规则、整改措施、责任部门、完成期限和复核结果。对于需要主管部门确认或涉及多法域法律判断的事项,应及时寻求专业意见并保留沟通记录。
(三)将合规培训和内部审计纳入常态工作
跨境投资合规涉及投资、财务、法务、技术、人力资源及境外经营等多个部门。企业应结合岗位职责开展培训,使投资决策人员掌握核准、备案和信息报告要求,使境外经营人员熟悉当地经营规则和重大事项报告程序,使技术人员了解出口管制、技术转移和数据安全要求。
企业还可以将境外投资合规纳入内部审计和专项监督范围,检查境外投资台账、审批文件、报告履行情况、重大事项决策记录及整改落实情况。对投资层级复杂、经营区域较多或历史问题较集中的企业,可以聘请境内外专业机构开展专项审查,但相关部门仍需承担内部管理、信息核实和整改跟踪责任。
(四)分阶段推进新规衔接和制度调整
《规定》已于2026年7月1日施行,《办法》将于2026年12月1日施行。企业可以按照以下步骤推进制度调整:
第一,开展存量投资专项清查。以境外投资项目、境外子公司及相关资产权益为基础,形成完整清单,核实历史投资手续、报告履行情况、实际经营状态及既有争议,确定需要补报、更正或整改的事项。
第二,修订内部管理制度和业务流程。根据排查结果,完善境外再投资、年度报告、重大不利情况报告、跨境技术与数据管理、外派人员管理及境外重大事项报告等制度,明确部门职责和审批节点。
第三,建立持续监督机制。将境外投资信息收集、年度报告、重大事项审查和风险整改纳入日常管理,并根据主管部门后续发布的申报格式、操作指南及政策解释及时调整内部流程。
前述合规事项应当结合企业实际业务逐项落实。对外投资项目的合规管理既包括发改核准备案和信息报告,也包括资金、人员、技术、数据、境外经营和风险处置等方面;企业应当根据事项发生节点安排审查,并明确牵头部门和留痕要求。
八、小结
前文分别从存量项目排查、信息报告、跨境经营活动、风险处置及内部治理等方面讨论了企业需要落实的合规工作。企业可以将跨境投资合规理解为九类事项:投资准入与交易程序、资金与外汇、境外企业治理、持续信息报告、人员管理、技术与出口管制、数据与网络安全、当地经营合规,以及争议和突发事件处置,具体总结下表如下:

《国务院关于对外投资的规定》与《对外投资管理办法》的实施,使中国投资者对境外投资的合规管理从投资前的核准、备案,进一步延伸至境外再投资、持续信息报告、日常经营及风险处置。对于已经开展境外投资的企业,当前应优先梳理存量项目,核实历史投资手续和报告义务的履行情况,检查境外企业经营中的合规问题,并对尚未解决的争议和重大风险事件制定处理方案。
在此基础上,企业还应建立稳定的信息收集和报告机制,将人员外派、技术转移、跨境培训、数据流动及重要资产处置纳入专项审查,并明确境内总部与境外企业之间的职责分工。跨境投资合规管理的重点,正在从单个项目的程序审查转向对存量投资和新增投资的持续管理。企业只有将相关要求落实到投资决策、境外企业治理和日常经营流程中,才能及时发现并处理合规风险,维护境外投资权益。
注释
《办法》第53条规定:“在对外投资及其形成的资产、权益存续期间,发生下列情形之一的,投资者应当立即通过网络系统提交重大不利情况报告,将有关信息告知发展改革部门:(一)外派人员重大伤亡、境外资产重大损失、损害我国与有关国家外交关系等;(二)外方要求提供技术、数据等,以致威胁或者损害我国国家利益和国家安全的;(三)外方要求转让、处分对外投资相关资产、权益等,以致威胁或者损害我国国家利益和国家安全的。
《办法》第36条
《办法》第42条
《办法》第53条






